搞笑     

北平图书馆旧址 抗战遗址︱郑振铎故居:困守“孤岛” 只为抢救古籍文献

2022-02-15 09:38搞笑
如今位于上海市徐汇区北部的高邮路,北起复兴西路,南至湖南路,全段为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街道之一。民国十四年筑,以清同治八年来华任旗昌洋行职员的法国汉学家名命名为高逖爱路,曾名库信路,到民国三十二年汪伪政权接收法租界时,正式以江苏高邮改为今名,沿路为住宅。

       和当年租界区的多数道路一样,高邮路静谧而整洁,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沿路民宅之中,就隐藏着现代着名作家、文史学者郑振铎先生的故居——高邮路5弄25号。

像当年租界区的大部分道路一样,高邮路安静整洁,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没有现代著名作家、文史学者郑振铎先生故居高邮路5巷25号。

郑振铎故居高邮路5巷25号

       1937年抗日战争正式爆发,日军入侵上海,郑振铎并没有避走西南后方,而是选择留在上海,困守“孤岛”,在烽火硝烟中为国家抢救收购了大批珍贵的古籍文献。

       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暨郑振铎先生逝世57周年,本站记者怀揣敬仰,寻访了郑振铎先生位于高邮路上的故居,以此缅怀他为中国文化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也是郑振铎先生逝世57周年。本报记者怀着敬佩之情,参观了郑振铎先生在高邮路的故居,缅怀他为中国文化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郑振铎,时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

新世纪发现的郑振铎故居

郑振铎上海故居的发现,其实是一个偶然的机会。2000年底,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访问上海时,谈到了郑振铎20世纪40年代在上海工作多年,为上海文化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并对其上海故居表示了关注。随后,徐汇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开始寻找郑振铎的公寓。

       2001年7月,郑振铎在上海唯一现存的故居被发现。郑振铎之子郑尔康专程从北京赶到现场查看,确认高邮路5弄25号就是郑振铎当年的寓所。因市政动迁,郑振铎在上海居住过的其它房屋已被先后拆除,高邮路的住所是唯一现存的寓所。

       这是一座二层混合建筑,坐西朝东,白色糙面水泥墙,双坡顶,建于1935年。郑振铎先生1942至1945年在此居住,现在依然为普通民居。

这是一栋建于1935年的两层混合建筑,白色粗糙混凝土墙,双坡朝东。郑振铎先生1942年至1945年在此居住,至今仍为普通住宅。

高邮路5巷大门入口

       值得一提的是,郑振铎当年的邻居就是抗战时期汪伪政权的“股肱之臣”周佛海,他曾在《蛰居散记》一书中记叙道:

“几个月后,周佛海搬进了房子;灯亮了一整夜,我很吵,睡不好觉。我总是喜欢早睡,但每天晚上90点,一定有胡琴的声音和学京剧的奇怪口音送到我的房间。恨得我牙痒痒,但我真的帮不了这个邪恶的邻居!

       更可恨的是,他们搬进了,便要调查四邻的人口和职业;我们也被调查了一顿。

       我的书房的南窗,正对着他们的厨房,整天整夜地在做菜烧汤,烟突里的煤烟,常常飞扑到我书桌上来。拂了又拂,终是烟灰不绝,弄得我不敢开窗。我现在不能不懊悔择邻的不谨慎了。”

我书房的南窗,正对着他们的厨房,一天到晚煮饭煮汤,烟里的烟灰经常飞到我的书桌上。因为煤烟不断,我不敢开窗。我不禁后悔现在选邻居的粗心。"

《废纸劫》手稿,《隐居笔记》第13期。《隐居笔记》记载了抗战时期郑振铎在上海的隐居生活。

       由于郑振铎故居被列为徐汇区登记不可移动文物,这座建筑的外观早已被粉刷一新,丝毫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有挂在墙上的黑色牌子提醒着路人这里曾是郑先生的隐居之地。

郑振铎《搜书:古今杂剧》中的“第一桶金”

       江南不仅是富庶之乡,也一直是书香之地,藏书家不计其数。但1937年“八·一三”事变之后,江南许多着名的藏书楼在战火中被毁,那些经过数代经营和积藏的珍本典籍,损失惨重。

即使是保存下来的幸运文献,也大多被收藏者和后人卖到市场上谋生,古籍也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浩劫。当时文学的交易市场主要集中在上海,古书摊上频繁出现许多珍本书籍,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书商争相涌入上海。

       郑振铎当时还是以个人名义收购文献,也经常光顾书坊。他通过书店朋友打听到,这些书北上后,大约十分之六七是送到哈佛燕京学社和华北交通公司。因为卖给他们,书商可以获得好价钱。

随后,上海报纸也报道了中国书籍流入美国的情况:“中国的珍贵书籍现在正在流入美国,它们存在于全国各地的国会和大学的稀有而孤独的书籍、秘密手稿、文化和历史遗迹、类别和图书馆中。所有这些珍本都是几千个月进口到美国的,而且大部分都不是要价高——也就是说,就美国国会图书馆而言,它的藏书中有20万本中国书籍。人数日益增加。”

       这些消息使郑振铎十分忧虑,他担心古籍如果全部落在美国人和日本人手里,将来研究中国历史的人就不得不到外国去。更何况,华北交通公司是敌伪机关,他们大量收购府县志等地方史料文献,显而易见是为侵略战争服务的。于是,郑振铎开始紧迫地抢救文献。

明代藏书家赵从麦望官手里抄得古今杂剧242种。

       1938年,郑振铎成功收购了明代脉望馆抄校本《古今杂剧》,由于此书是收录古代戏曲最多的珍本秘籍,包含了64册共242种杂剧,因此足以让研究文学史的郑振铎兴奋异常,他后来在《跋脉望馆抄校本古今杂剧》一文中详细记叙了收购此孤本的曲折经历,并且高度评价此书被发现的价值:

       “其实,我在劫中所见、所得书,实实在在应该以这部《古今杂剧》为最重要,且也是我得书的最高峰。想想看,一时而得到了二百多种从未见到过的元明二代的杂剧,这不该说是一种‘发现’么?肯定地,是极重要的一个‘发现’。不仅在中国戏剧史的和中国文学史的研究者们说来是一个极重要的消息,而且,在中国文学宝库里,或中国的历史文献资料里,也是一个太大的收获。这个收获,不下于‘内阁大库’的打开,不下于安阳甲骨文字的出现,不下于敦煌千佛洞钞本的发现。对于我,它的发现乃是最大的喜悦。”

“其实我在抢劫过程中看到和获得的书,应该以这本《古今杂剧》为最重要的,也是我的书的最高峰。想想看,当时又弄了两百多种从未见过的元明大戏,这不应该说是一种“发现”吗?当然,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这不仅是中国戏剧史和中国文学史研究者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也是中国文学或中国历史文献宝库中的一大收获。这个收获不亚于“阁库”的开放,安阳甲骨文的出现,敦煌千佛洞钞票的发现。对我来说,它的发现是最大的快乐。”

郑振铎《抢劫案中的秘书》,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6年。

联名上书,组织“文献保存同志会”

       尽管偶然拥有发现《古今杂剧》的喜悦,但是依靠郑振铎个人的财力抢救流失民间的古籍始终是杯水车薪。郑振铎想到借助国家的力量,于是找到商务印书馆元老张元济、私立光华大学校长张寿镛、国立暨南大学校长何柏丞以及北京大学教授张凤举等先生一起联名上书政府。

尽管有偶然发现“古今杂剧”的喜悦,但依靠郑振铎个人财力抢救失传的民间古籍,始终是杯水车薪。郑振铎想到利用国家的力量,于是找来商务印书馆元老张元济、私立光华大学校长张守勇、国立暨南大学校长何伯承、北京大学教授张丰菊联名上书政府。

左起:郑振铎、张元济、张守勇。

       1939年年底,由郑振铎起草,张元济等人联名给在重庆的政府当局、教育部、管理中英庚款董事会等处写信、发电报,要求拨款抢救文献。1940年1月5日,5人又联名致电重庆政府,痛陈江南文献遭劫的危急状况,以及文献散失后将带来的严重后果,强烈要求当局立即拨款抢救。

时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部长、中英耿董事会主席的朱家华对此表示支持,决定借助中英耿董事会的力量,配合国家中央图书馆进行抢救。中英董事会成立于1931年,有10名中国董事和5名英国董事,负责管理英国多年来归还中国的数百万英镑耿的使用。

       1月13日,国立中央图书馆馆长蒋复璁秘密抵沪,与郑振铎等人取得联系,商定成立“文献保存同志会”,专事上海一带的古籍文献收购。郑振铎还起草了《文献保存同志会办事细则》。其经费取自中英庚款董事会补助国立中央图书馆之费用。

从1940年春到1941年冬,前后只有两年时间,但他们抢救和收集了大量重要文献,各种藏书家发行的古籍大部分归国家所有,收藏了3800多本珍贵古籍,其中宋元版本300多本。

       当时北平图书馆编有馆藏图书善本目录4 册,记录馆藏善本书目仅有3900种。而郑振铎等5位爱国志士所抢救征得的善本图书差不多相当于北平图书馆所藏善本的总数。

时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部长、中英耿董事长的朱家华决定支持郑振铎等人抢救古籍。

 “狂胪文献耗中年”

在郑振铎等人的努力下,文献保存协会先后收购了常熟瞿的著名“秦铁青铜剑楼”、江宁邓的“群璧楼”、嘉兴沈石的“日海楼”、庐江刘的“毕沅楼”、顺德李的“太华楼”、顺德邓的“风雨楼”、吴兴刘的“嘉业堂”、张的“适园”等80余种珍品,于1941年7月运往重庆。收到这些书后,国家中央图书馆举办了展览,引起了轰动。

       郑振铎后来曾在抗日战争上海“孤岛”时期的日记《求书日录》的前言中对自己的工作总结道:“‘狂胪文献耗中年’,龚定盦的这一句话,对于我是足够吟味的。从‘八一三’以后,足足的八年间,我为什么老留居在上海,不走向自由区呢?时时刻刻都有危险,时时刻刻都在恐怖中,时时刻刻都在敌人的魔手的巨影里生活着,然而我不能走。许多朋友们都走了,许多人都劝我走,我心里也想走,而想走不止一次,然而我不能走。我不能逃避我的责任。我有我的自信力。我自信会躲过一切灾难的。我自信对于‘狂胪文献’的事稍有一日之长。前四年,我耗心力于罗致、访求文献,后四年——‘一二·八’以后——我尽力于保全、整理那些已经得到的文献。”

“如果有人问我:你做了什么多年避开上海的事?我可以毫不含糊地回答他:为了保存和保存几个民族的文学作品,没有人去做,所以我必须去做,这是毫不含糊的。我做了我该做的,我也得到了这部分的结果。前四年,我用自己的力量和热情,吸引了南北方的书法家,保存了北方的山西、平金,南方的广东,西部的汉口的许多古籍文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逃过我的注意。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当时伪满买书,敌人买书,陈群、梁宏志买书,但我要的永远不会去找他们。只有我挑剩下的,他们才有机会选择。”

       正是靠着如此的责任感和自信力,郑振铎才能不顾个人安危,在艰难时世中为国家抢救和保存了大批古籍,堪称我国现代最大规模的一次图书搜藏之举。

       叶圣陶先生在1981年为三联书店出版的郑振铎遗作《西谛书话》所作序言中对郑先生的功绩评价道:“当时在内地的许多朋友都为他的安全担心,甚至责怪他舍不得离开上海,哪知他在这个艰难的时期,站到自己认为应该站的岗位上,正在做这样一桩默默无闻而意义极其重大的工作。”

叶圣陶先生在三联书店1981年出版的郑振铎最后一部作品《Xi地舒华》的序言中评价郑先生的成就:“当时内地很多朋友担心他的安全,甚至责怪他舍不得离开上海。我不知道他在这个困难时期做着这样一项不为人知、意义极其重大的工作。”

郑振铎的遗书《Xi地舒华》于1983年初由三联书店出版。

       八年抗战,军人的岗位自然是在前线杀敌,而对于普通知识分子来说,他们的岗位不就是维系民族国家的文化精神于不坠,在炮火废墟上尽力保存文化重建之种籽吗?在这一点上,郑振铎先生将被后人永远铭记。

点击展开全文